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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 / June 2, 2015

奢侈的代价:柬埔寨与中国的珍贵木材非法贸易

内容摘要

中国的奢侈红木家具热潮催生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柬埔寨木材走私活动。《奢侈的代价》报告历时8个月,针对柬埔寨仅余珍贵木材的需求进行了隐秘调查。报告揭露了柬埔寨大亨奥克汗·特里·皮耶(Okhna Try Pheap,音译)正是一个覆盖各环节的非法采伐网络的幕后黑手,他与政府和执法机构人员沆瀣一气,违规采伐大红酸枝(Siamese rosewood,学名:交趾黄檀,拉丁文:Dalbergia Cochinchinesis)等珍贵木材,并长途偷运至港口,再装船运往香港。

由于乱砍滥伐遭到强烈反对,柬埔寨保护珍稀及奢侈品级树种的严格法律自2002年起开始生效。但是我们的调查表明,特里·皮耶集团每天装载出口的木材依然高达900立方米,而且木材多来自受保护的林地和国家公园。奥克汗·特里·皮耶曾任柬埔寨首相洪森的个人顾问,他假借清理土地以发展农业产业(即所谓的“经济特许用地”)的名义非法砍伐森林。他获得的土地面积大大超出了法律许可,并在许可范围以外的受保护区域砍伐珍贵木材。这样大面积的砍伐行为加快了树木和动物种类的灭绝,并同时迫使原住民及森林社区远离其生计所依的资源。

政府以及包括特里·皮耶集团雇员在内的行业内部人员所提供的证据,帮助调查人员弄清了这个非法采伐网络的复杂结构,其人员包括伐木工、贸易商、锯木厂主,甚至有军队、警察、边境管理机构和政府工作人员合谋。伐木人员似乎是获得了安全通道,可免于木材罚没或受其他处罚。特里·皮耶集团甚至拥有执法机构缴获木材的独家购买权,然后再加以销售。自称为特里·皮耶中间人的洪辉(Hom Hoy,音译)是首相卫队70旅的二星将军。很多知情人士都说,特里·皮耶与柬埔寨环境部和森林管理局的官员也关系密切。

除非另有证据,特里·皮耶集团的木材不能视为合法,原因如下:

  • 该集团及其子公司雇佣工人在执法机构的包庇下,开采大红酸枝等奢侈品级别木材,而2013年起柬埔寨政府已明令禁止采伐、出口此类木材。另外,此类木材还受到国际法保护,2013年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以下简称《公约》);
  • 该集团的木材均源自经济特许用地,而这类用地本应用于大规模农业生产而非木材砍伐。该集团获得的土地均不应视为合法,因为其中包括林地,土地面积超过上限,而且未经过必需的社区意见征询。该集团近2万公顷土地位于云晒国家公园(Virachey National Park),是土著居民的家园,并拥有数种濒危动植物,2014年底政府已从该集团手中收回这部分土地。
  • 特里·皮耶集团还利用土地出让许可来采伐规定范围之外的森林,非法获取周边受保护的珍贵木材。
  • 该集团出口被禁止出口的木材形式,即未加工的原木或直径超过25厘米的锯木。

尽管表面上看来该集团采伐、运输和出口业务都有政府许可,但柬埔寨和中国的管理机构不应忽视其根本上违反国内及国际法律的行为。

此外,对柬埔寨木材的需求增长迅速,特别是国际市场方面。柬埔寨85%的木材都出口至中国,其中红木出口量在2013至2014年间增长了150%。全球见证的调查人员追踪特里·皮耶集团的木材,发现其从采伐地经由中转站通过奥亚达夫 (O’Yadav) 穿过柬埔寨、越南边境,运至西哈努克城港口,再由此装船运往香港等地。在四周的时间里,调查人员发现该集团的卡车会按时进港,每天的木材量至少为30集装箱。

全球见证获取的出口文件显示,价值560万美元的木材被运往香港建忠货运有限公司(Kin Chung Transportation Company)而未被拦截。一份文件显示,森林管理局代表特里·皮耶集团成为出口商。发货清单上有海关人员更改的笔迹,将木材价值提高了两倍多,但海关出口许可上并未反映这一情况。对一批出口货物中两个集装箱的抽样调查结果为“奢侈品级木材”,属于柬埔寨禁止采伐的种类。但是这两个集装箱仍然获准出口。这批木材似乎在缺乏海关许可的情况下就顺利出口。这些违法行为表明,从木材砍伐到出口,每个环节都有藐视法律权威的情况存在,甚至政府批准出口的货物也有违法的嫌疑。

对香港建忠货运有限公司的调查表明这是一个物流公司,其股权资本仅为2.00港元,注册办公地址在一栋居民楼内,没有联系人信息,也没有作为木材贸易公司开展活动的记录。调查人员与该公司联系时,公司主管称并未听说过特里·皮耶集团,未参与过上文所述的2014年3月从柬埔寨进口木材的贸易,也不清楚为何有资料表明公司与这些货物有关。这样的回复只能让人进一步怀疑奥克汗·特里·皮耶木材贸易的合法性。

为防止重要森林栖息地及社区生计遭到进一步破坏,柬埔寨、中国政府以及《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缔约国应立即采取以下措施:

1)      对柬埔寨王国政府的建议:

  • 调查特里·皮耶集团及其所有子公司的非法活动及违法行为。如发现违法行为,应立即取消其相关政府许可,对违法人员提起诉讼。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禁止特里·皮耶集团获取更多许可和执照(包括木材出口许可和执照),禁止其参与木材拍卖活动;
  • 对向特里·皮耶集团发放砍伐、采集、贸易和出口奢侈品级别木材许可的政府机构进行司法调查;
  • 立即采取措施,加强森林法及相关法律的执行工作,增强保护珍稀和濒危树种的法规;
  • 在独立观察员监督下公开拍卖农林渔业部以及环境部没收的所有木材,收入用以成立基金保护珍稀濒危树种。此外,修订森林法,规定此后没收的木材要立即销毁;
  • 在政策和实际工作层面,加强对原住民等当地群体的支持,保护其森林不受非法采伐及其他不可持续性活动的破坏。重点是划拨资金资源,加快社区森林地域的认证和原住民土地所有权登记工作;
  • 采取措施确保柬埔寨在2015年底之前配合完成《公约》对交趾黄檀(俗称:大红酸枝)的收录工作,包括对物种分布进行科学调查并公开调查结果,为《公约》柬埔寨管理机构提供必要协助以按照《公约》规定签发出口执照。

2)      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建议:

  • 立刻采取行动阻止从柬埔寨进口被该政府列为珍稀树种的红木;
  • 作为一项过渡措施,确保国家林业局即将发布的木材贸易和投资指南中明确规定,进口、买卖和加工木材的中国企业不得购买非法木材,使用高风险地区木材的企业必须对供应链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尽职调查应包括企业公开报告调查内容及结果;
  • 立法禁止非法采伐木材及林产品的进口、贸易和加工,要求使用高风险地区木材的企业对其供应链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尽职调查应包括企业公开报告调查内容及结果。

3)      对香港特别行政区管理机构的建议:

  • 立刻采取行动阻止从柬埔寨进口被该政府列为珍稀树种的红木;
  • 尽快立法禁止非法采伐木材及林产品的进口、贸易和加工,要求使用高风险地区木材的企业对供应链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尽职调查应包括企业公开报告调查内容及结果;
  • 调查建忠货运有限公司等香港木材贸易企业的行为,确保其仅进口合法采购的木材。

4)      对《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缔约国的建议:

  • 删除附录二中关于交趾黄檀(俗称:大红酸枝)的免除项目,即该树种部分种类的加工木材除外(也称附注5限制性规定);
  • 将巴里黄檀 (Dalbergia bariensis) 和大果紫檀 (Pterocarpus macrocarpusKurz) 纳入附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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